為什麼越來越少人挑戰爛專利

向專利審判暨上訴委員會（PTAB）提出挑戰的申請數量崩跌了。這不是值得慶祝的事。PTAB 是對抗低品質軟體專利的重要防線，這些專利常被拿來對人、對公司提告。

數量掉下來，不是因為專利品質突然變好了。單純是因為美國專利商標局（USPTO）現在的領導層，越來越常拒絕受理明明很有道理的挑戰，而且理由跟案情本身無關。整個流程變得這麼不可靠，很多本來想挑戰的人，連試都不試了。

雙方複審（inter partes review，IPR）是一種程序，讓人可以在專利局挑戰專利，不用跑去聯邦法院打一場昂貴的官司。這是把爛專利清出系統最重要的管道之一。

2026 年第三季（7 月到 9 月），PTAB 只收到 97 件 IPR 申請，去年同期是 327 件。2026 年 9 月單月只有 37 件，對比 2024 年 12 月的 129 件——那是現任 USPTO 領導層開始重塑專利挑戰流程之前，最後一個完整月份。

這個劇烈下滑，不該只是專利律師關心的事。EFF 長期對抗爛專利，因為太多軟體和網路專利，宣稱擁有的是網路言論自由的基本工具，像寄 email、用線上廣告、發佈網頁。當爛專利沒人挑戰，影響的是每個在乎自由寫程式、自由做新技術的人。

所以 EFF 從十多年前 IPR 出現，就一直支持這個制度。它提供更快、更便宜的方式，挑戰那些根本不該核准的專利。國會設立 IPR，就是因為專利局會犯錯。跑去地方法院打官司，是非常昂貴的糾錯方式。沒有一個有意義的行政覆核程序，爛專利就會變成專利蟑螂手上的有力武器，拿來向明明沒做錯事的公司敲和解金。

現在，USPTO 的領導層正在拆掉這道防線。

申請數和受理率都在掉

自從國會 2012 年設立 IPR 專利挑戰程序，PTAB 本來就有一定的裁量權，決定哪些申請值得審理。但今天的受理率，遠低於過去的典型範圍。

2022 到 2024 財年，PTAB 受理了 66% 到 68% 的 IPR 申請。2026 財年（2026 年 9 月結束），受理率掉到 41%。而且受理只是 IPR 的第一步——意思是 PTAB 同意聽這個挑戰，不代表挑戰者贏了、專利會被宣告無效。

這個下滑，也解釋了為什麼一開始就越來越少人提出申請。準備一份 IPR 申請要花大量時間和金錢。雖然比聯邦法院便宜，但它仍是一個複雜的行政程序。提申請之前，挑戰者通常要搜尋先前技術、請專家、準備詳細的技術和法律論證，說明這項專利當初根本不該核准。

公司以前願意花這筆錢，是因為歷史上這個程序是可以預測的。符合法定標準的申請，通常有合理的機會被受理、就實質內容作出決定。但 USPTO 現在讓申請更難被受理，而且會用跟挑戰內容無關的理由把它們丟掉。面對這種勝算，許多潛在的挑戰者根本就不提了。

就算挑戰被受理，USPTO 局長也可以把它取消

PTAB 決定審理一件 IPR 案件，意思是申請已經「立案」——但這從來不代表申請人一定會贏。它的意思是，PTAB 認定這個挑戰值得做完整的實質審查，雙方可以預期程序會繼續進行，直到作出最終書面決定。但在現任 USPTO 領導層之下，這個預期已經消失了。PTAB 的立案決定，一再被局長撤銷。

USPTO 局長 John Squires 至少撤銷了 29 件核准立案的決定，隨後駁回申請，在作出最終書面決定之前就終止程序。其中包括 PTAB 法官已經同意審理的案件，也包括 Squires 本人先前曾允許進行的程序。這種程度的追溯干預，前所未見。

有些案件，雙方已經在 PTAB 花了大量時間和金錢打官司，結果程序卻因為局長辦公室在立案之後才提出的新理由而終止。

例如在 Revvo Technologies v. Cerebrum Sensor Technologies 一案中，局長撤銷了立案決定，把案件發回委員會。委員會隨後再次立案，但局長又推翻了那個決定。局長用了一種新的做法，說這份申請在 PTAB 之前和在地方法院採取的請求項解釋立場不一致。從那之後，這個決定就被拿來當作終止其他幾件已立案程序的依據。

結果是，想挑戰爛專利的人又多了一層不確定性。跨進立案這道門，比以前難多了——而現在，就算跨進去了，也不代表 PTAB 會對你的挑戰作出決定。可預測性，正是讓 IPR 發揮作用的關鍵之一。

國會設立 PTAB，是為了避開昂貴的訴訟

國會設立 IPR，部分原因是在聯邦法院挑戰一個有問題的專利，既昂貴又冒險。專利審查員的時間壓力很大，有些不該核准的專利難免會發出來。不是每件專利爭議都需要打上好幾年、昂貴的地方法院訴訟。國會意識到這一點，設立了一個行政程序，由更擅長糾正這些錯誤的專家來處理。

這個制度對公眾有好處。自 2012 年以來，它幫助宣告數千件根本不該核准的專利請求項無效。IPR 程序保護了新創公司、軟體開發者、非營利組織和小企業，否則他們只因為做出使用日常網路技術的產品或服務，就要面對壓垮人的訴訟成本。

EFF 支持一個平衡的 IPR 制度，因為挑戰那些根本不該核准的爛專利，應該要更容易。打一場專利官司的成本本身就可以是一種武器，弱專利不只拖累大型科技公司。專利蟑螂經常鎖定小企業和獨立開發者，還找過 podcaster、零售商，甚至咖啡店和非營利組織。這些組織既沒有資源、也不想花好幾年，在聯邦法院為可能無效的專利打官司。IPR 提供了一個在訴訟成本失控之前挑戰專利的機會。

如果我們削弱 IPR 制度，爛專利會變得更難、更貴才能挑戰。

我們不該把這當成新常態

有些人為現行做法辯護，說較低的受理率反映了專利制度更平衡。但 PTAB 的受理率在短短兩年內從 68% 暴跌到 41%，跌了將近四成。IPR 申請量創下歷史新低。就連已經立案的程序，現在也可以在幾個月後被終止，而且沒有就實質內容作出決定。

這些發展向可能想用 PTAB 的公眾傳達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別費事了。PTAB 不需要受理每一件申請，但它確實需要提供一個透明、可預測、公平的程序。現在，人們對這個制度的信心正在消失。

如果公司、個人和非營利組織都認定 IPR 不值得追求，後果不會停在 PTAB。更多根本不該核准的弱專利會存活下來，專利蟑螂會拿來用。這意味著更多被告要面對昂貴的地方法院訴訟，或是被訴訟成本逼著付和解金。

這不是國會設立 IPR 時的本意。這不該成為 PTAB 的「新常態」。

為什麼值得讀

這篇跟前幾天的版權文是同一條線，只是戰場從版權換成專利。EFF 這幾天連著講的其實是同一件事：挑戰爛 IP 的管道，正在一個一個被關掉。版權那邊是出版商想把合理使用縮到最小，專利這邊是 USPTO 直接把挑戰程序拆掉。

對工作室來說，這篇最值得讀的數字不是 97 件，而是 41%。受理率從 68% 掉到 41%，等於你花錢、花時間準備好的挑戰，有六成機率連門都進不去；進了門，局長還能事後撤銷。對小團隊來說，這不是法律新聞，是成本算式：以前 IPR 是小公司對抗專利蟑螂最便宜的武器，現在這把武器越來越不可靠，最後只剩兩條路——付和解金，或花大錢去法院打。

做軟體、做產品的人都該知道這條線正在往哪走。爛專利沒人挑戰，就會一直活著，遲早輪到你。

出處

- 原文：〈Why Fewer People Are Challenging Bad Patents〉，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EFF）Deeplinks，2026-11-09，https://www.eff.org/deeplinks/2026/11/why-fewer-people-are-challenging-bad-patents

- 授權：CC BY 4.0（EFF 版權政策：站上原創內容皆為 CC BY 4.0，另有註明者除外；2026-11-10 查核）